第一章 - 勇敢的邂逅
塔普合作科研所里有一个人，他热爱着自己的工作，他的同事都是遵循着朝九晚五的上班时间，只有他，会在刚天亮时快速到达科研所，夜幕完全降临后才结束这一天的研究工作。
伊·尔寒，是一个绝对的天才，26 岁多次跳级拿到了当时的顶级学位，并且被塔普合作局锚定为后备人才，31 岁参与了金盒回收计划的轨道计算工作。如今的他，40 岁已是金盒研究部门的首席研究官。
今天的尔寒依然是晚归，周围房屋的窗边灯正在有序关闭，路灯照射着的尔寒，是孤独的——尔寒并不介意，他人骑自行车经过时的胎噪、偶尔驶过的汽车轰鸣声，对尔寒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放松。
走过几个安静的路口，转个弯，尔寒就到达了他的住所，他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尔寒就是这样的人，习惯了孤独，只在必要的时候说几句话，在成为首席之前，他就已经是这样的了。
“我帮你整理，你就去接孩子看病吧，反正到下班也不过一小时，我们也不用打卡。”协助员对一名研究员说道。
“真的很谢谢你，米莱。”研究员谢道。“没有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多大点事，回头我和上头说一下，他会通融的。”
话音刚落，研究员就马不停蹄的带上自己的挎包，离开了科研所。
特斯·米莱，35 岁被合作局锚定为后备人才，现为金盒研究部门的辅助分部，负责协助研究部门的研究。
米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手里拿着刚才研究员的资料，准备分类整理，但手上却迟迟没有开始，眼神呆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还在想首席的事吗？”旁边的同事问米莱道。“别想了，那家伙就一个工作狂，听主管说，他有时候九点都还窝在实验室，可能这就是天才的病吧。”
“在饭堂的时候总是看不见他，怎么说都是有点担心的，毕竟总不能死在实验室吧？”
“你想多了，他只是迟点吃饭，不是不吃饭。”
“这也是啊，不规律的吃饭身体迟早要垮掉的。”米莱皱着眉头说道。
“你喜欢的话就去吧，反正别挨他批就行，牛掰人的想法，岂是我们能碰的。”
米莱不言，只是拍了拍她自己的脸颊，双手捏了捏吻部，开始整理起手头的文件。
又一次午餐时间，米莱遵循着科研所的午休时间，在科研所饭堂吃着自己喜欢的葱花煎肉饼，但她也会加上一些西兰花，保证自己的营养均衡。
她习惯性扫了眼四周，自己小组的人基本都在，首席照常缺席。几个月了，米莱习惯了首席总是缺席午餐的常态，可内心始终会在意首席，感觉首席一直在糟蹋他的身体。
她夹起西兰花往嘴里送，依然是一样的味道：一样的微苦，但是紧接着的是牛肉汁的鲜美。送了一口米饭，就是很常规的米饭，不细嚼完全没有味道。
“有什么心事吗？”同事问米莱道。
“你知道的。”米莱回应道。
“又关心首席啦？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那倒不至于，就一呆子有啥好喜欢的。”米莱说罢，又吃了一口肉饼。
“那又能怎样，他就是这样，你也耐不住他。”同事说完，也吃了一口自己的饭菜。“你那么在意，为什么不去送饭？”
“我怕啊，这人那么‘热爱’研究，直接打断他工作不是等着挨骂么？”
“那倒也是，毕竟现在正在研究金盒的外星文字，贸然打断肯定是大忌。”同事说道，“但我也确实是没见过这样的人，能为了工作忘了自己需要吃饭。”
“你也这样认为吗？我以为全部人都以为这是天才的怪癖。”米莱问道。
“不止是我，全小组都这样认为，但大家都怕打扰他，毕竟以前有个人打断过他，当时就被他给了个冷眼，小组所有人都觉得他完蛋了，虽然后来也没发生什么就是了。”
“是这样的吗？”米莱惊讶道。
“所以你还是别瞎打扰吧，至少尔寒这个人不是不吃饭。”
“也不是吧？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他出过实验室了，真怕他倒在里面。”
“没事的，尔寒他自己会照顾自己。”同事说完，就用筷子指了下米莱的饭菜。“先吃吧，下午还有很多东西要帮忙整理。”
“好吧…”
午餐结束，米莱叫同事先回工位休息，自己则在饭堂打包了一份饭菜：一碗米饭、一只鸡腿、一些芹菜炒萝卜。付了钱，随后就去往金盒实验室旁的茶水间。
“现在应该不是时候吧？不如还是当成晚餐吧…”米莱说罢，就将这盒饭放进了冰箱，随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准备午休。
“……秘拉女神热衷问候塔普人民，但她有一位慈祥的父亲：巴斯神。如果在夜空里看不到她的问候，请不要害怕，秘拉女神只是去看望她的老父亲，仅此而已。”
米莱合上了手上的书本，感觉自己吸收到了一些民间神话的美好，随后看了看桌上的时钟——现在已是晚上七点，超过了米莱的预期下班时间，她在迟疑，在决定什么时候去提醒尔寒吃饭。
整个办公室如此昏暗且寂静，唯独米莱的桌面还亮着台灯。她又打开了手上的书本，希望继续用阅读来消除自己的恐惧，但时钟的声音一直在提醒米莱：时间不等人。
但指向哪里才是适合的时间？
米莱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逼迫自己消除恐惧。一口长气呼出，这改变了什么？貌似什么都没有。米莱合上了书本，时钟的指针指向 7:28 分，米莱站了起来，用双手捏了捏自己的吻部，随后前往实验室旁的茶水间。
米莱将中午的饭菜拿出来，放在了沸水加热炉里加热。米莱站在加热炉面前，双手被自己的纠结揉搓，她在高速思考、在做预案：“如果尔寒给了自己冷眼怎么办？但尔寒饿晕了又要怎么办？现在去吗？还是热好了再去？要不要热一瓶果汁？不对，果汁常温更好……”
“叮——”
饭菜已经热好了，米莱的纠结也随之停止。现在，她做了一个决定：进入实验室，亲自叫尔寒吃饭。
米莱鼓起了勇气，进入了准备室，里面挂满了最高级别的工业防护服，米莱选择了一件小尺寸的衣服，然后在登记表写上了自己的名称、使用时间，随后打开了净化室的大门。
净化室的风声没有引起尔寒的注意，或许是尔寒太过专注了？
随着净化程序结束，米莱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看到的尔寒正坐在椅子上，但手上好像没在忙什么，只是盯着一张表，撑着头发呆。
“寒首席？”米莱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手指还是交叉的。“要不…先吃饭？就在茶水间？”
尔寒注意到了米莱，不出意外，尔寒给了米莱一个冷眼，但神态显然是疲惫的。
这个眼神，让米莱感觉到了很重的寒意，但还是支支吾吾地挤出一句话：“研究完了再来也可以……”
随后，米莱急匆匆的离开了实验室，归还了防护服，回到茶水间后，就瘫坐在椅子上，想到尔寒那时的冷眼，就感觉到脖子有一股凉意，不禁擦拭了一下，肉垫上是湿润的。
没过一会，茶水间的大门打开了，进门的是尔寒，但已经不是那种令人直冒冷汗的眼神，而是那种十分疲惫的眼神。
尔寒坐在米莱对面，他的面前就是米莱准备好的饭菜：一碗米饭、一只鸡腿、一些芹菜炒萝卜。尔寒顾不上什么，掀开盖子就是吃，但不是狼吞虎咽的那种，因为他连狼吞虎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米莱不言，只是在对面等待尔寒吃完饭，茶水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咀嚼声大到在茶水间回响，但对米莱也是一种安心——尔寒正在吃饭，他知道自己已经饿了。
随着尔寒吃完最后一点米饭，他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疲惫的眼神也消除了不少，米莱递过一张餐巾纸，示意尔寒擦一下嘴角的油渍，尔寒愣了一下，只是取过餐巾纸。随后米莱收拾桌上的剩菜，用塑料袋包好，准备待会丢出科研所外的垃圾桶。
随后，二人就在茶水间干坐，尔寒时不时用打量的眼神看米莱，米莱注意到时，尔寒又转走了目光。
“以后多少留意一下自己的肚子吧，那我就先回家了。”
米莱说完，拿起垃圾袋起身，准备离开茶水间时，被尔寒的一句话叫住了：
“那个…今天研究就这样？我们一起…额……路上做个伴？”
米莱看到尔寒的眼神，是一种恳求的眼神，她轻笑起来，又坐回原来的位置。“那好吧，什么时候？”
“就一阵…额…会，我收拾一下实验室。”说完，尔寒起身就回到实验室，可双手却没有脱离交叉的状态。
米莱紧绷的心情现在彻底放下了：她看到的不是高孤的尔寒，而是一个不会表达自己的、笨拙的天才。
茶水间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被打开了，打开门的人是尔寒，身上带着一个挎包。
“我们走吧…”
“好的。”米莱回应道，也拿起了自己的包，和尔寒一起离开了科研所。
走在路上，陆陆续续有自行车经过，胎噪的声音对尔寒来说应该是享受的，但今天却不一样：旁边有一位自己好奇的女性，其他的声音尔寒似乎不是很在乎，他想多观察米莱，但又怕自己的视线被察觉到。
最终在一个十字路口处，两位都觉得彼此应该是在这里分离了。
“我走这边，你走那边？”米莱指了指自己回去的方向。
“我也是走这边…”
“是吗？”米莱心想可能是下一个路口吧。
两个路口过去了。
又两个路口过去了。
两人逐渐发现对方的路线几乎是一致的，他们对此感觉到有些怪异。
米莱疑惑地问尔寒：“你确定你是走这条路回家的？”
“是。”
米莱沉默了。
最终，米莱回到了自己所居住的旧小区，但诧异的是，尔寒也在这里停了下来。
“你总不可能居住这个地方吧？”米莱疑惑道，表情略显震惊。
“是……”尔寒摸了摸后脑勺回应道。
米莱先是震惊，接着是不解：这里不是高档公寓，隔音也不是很好。随后给尔寒带来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
“因为这里热闹。”尔寒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闭眼回应道。
米莱感觉到很奇妙，似乎在质疑面前的首席到底是不是首席，行为如此反常，一点都没有一个首席应该有的样子——至少米莱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那你住在哪里？”
尔寒指向前面的楼说道：“这栋，202。”
“我是 302 ……”
两位沉默了一下，随后都笑了起来，他们第一次发现，一个身份和地位毫不相干的人，居然只是隔了一层楼的邻居。
彼此好奇的种子，落在了两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