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动员大会
“文明的传承不止于存活的个体，还有个体对文明的记忆……”
发言人抬起头望向台下——有在窃窃私语的，有些在低着头闭目养神。即使是世界权威的发言，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认真听。
但有一个女孩，她坐在窗边，眼睛虽然看向窗外，但耳朵却微微朝向台上。
她望着天空，玻璃映射出她的脸——左眼蓝得如同大海，右眼却不知为何被她自己遮住了。
“同学，有什么问题吗？其他人都已经走了。”一位夫人走来对女孩说道。
她回过神来，望了望四周，发现会场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抱歉，我现在才发现。”女孩放下了自己的右手，转过头面对夫人。
夫人看到她的右眼，愣了一会，随后继续问道：
“有什么心事吗？或许可以和我说一下？”
“没什么，我现在就走。”女孩准备起身，夫人却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在她旁边，女孩也放弃离开了。
“我感觉你有一些心事，说出来可能会好一些，当然不说也没关系。”
女孩望着地板愣了一会，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台上说文明最重要的是记忆，但我这个好像并没有什么记忆。”女孩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眼神带有一丝悲伤。
“这个……”夫人放下了手中的资料，“可能是基因突变？”
“见过我的人都是这样说的，可我家人都是蓝的，同学也都是蓝的，就我这只眼睛是绿的，我觉得我在这里就是个异类。”
“你被欺负了吗？”夫人看着女孩，手搓着下巴。
“这个倒没有……”女孩转头看向窗外，叹了口气，窗户上翠绿色的眼睛清晰可见，“出生到现在，这只眼睛给我带来了不少烦恼。”
夫人的嘴角垂了下去，视线往地板上聚焦，随后闭上眼睛，捏了捏自己的吻部。
不过一会，夫人睁开了眼睛，往后台入口看去。
“这样，你跟我来后台一下， 那个人说不定能给你答案。”夫人起身并向女孩伸出手，手上的肉垫略显粗糙。
女孩看着这只手，思考了片刻。
“嗯。”
女孩起身，但没有伸出自己的手，跟随夫人一起前往了后台。
“对了，我叫 特斯·米莱，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蓝翠，萨尔是我的姓。”
“米莱啊，拿文件也不用那么久吧？”厚重的男声从门后传出。
“这女孩在大厅发呆，好像遇到了什么问题，你帮我开导一下她吧。”
面前的男人正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十分专注地阅读着纸上的内容。蓝翠眨了眨眼，发现他正是台上发言的那位伟大的人物——伊·尔寒。
“额……你好？”蓝翠的语气变得颤抖起来，视线一会转向米莱，一会转回凳子上的尔寒，双手紧握拳头，身体止不住地在发抖。
“别紧张嘛，这人只是我那愚蠢的老公，别紧张哈。”米莱对着蓝翠笑着说道。
“你这样说她会更紧张，也不先想想。”尔寒说着放下了手上的咖啡杯，伸手示意蓝翠坐。
“也是哈。”米莱闭眼笑了笑，“你也别老看着调试报告了，迟点看又不会少块肉。”
“这很重要。”尔寒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报告，随后又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
米莱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蓝翠——她的拳头比刚才抓得更紧了，脖子上的毛发已经完全湿润，地上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视线却死死地锁在那，整个人就像一块木头一样立在门前。
米莱拉出三张椅子并放在尔寒面前，两张背对着尔寒，随后走到蓝翠旁边。
当米莱触碰到蓝翠肩膀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震，肩膀立即耸立起来，猛地看向被触碰的地方。
“……抱歉。”米莱有点被吓到了。
蓝翠回过神来，快速转头，眼睛对准了米莱，瞳孔不受控制地抖动。随后她看向地面，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
“好了……”蓝翠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走到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米莱也跟着坐在旁边。
“蓝蓝你也太紧张了，就把我们当成你的导师，会不会好受一点？”
蓝翠愣了一下。
“但……我值得吗？”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再厉害的人也是人。”说着米莱轻轻握住蓝翠的手，“这两小时，我们就是你的心灵导师了，好不好？”
蓝翠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尔寒也放下了手上的报告，他伸了伸懒腰，隐约能听见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
他就坐在对面，用手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随后将视线聚焦到面前的女孩。
尔寒愣住了，原本犀利的眼神逐渐变得圆润起来，视线死死地钉在蓝翠的右眼。
气氛沉静了一会。
“老盯着别人女孩子干嘛，是我不可爱了吗？”米莱抬起手对尔寒做了个驱赶的动作。
尔寒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转移了自己的视线，耳朵也垂了下来，不久后闭上了眼睛，捏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台上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想到是真的。”
“也就是说你知道咯？”米莱看着尔寒问道。
“不知道，这是天生的？”尔寒搓了搓自己的下巴毛，睁开眼睛，又开始盯着蓝翠的绿眼。
“她说天生就这样，你知道啥就直接说呗。”
“我从业 63 年了，全球基本都走遍了，见过很多人，异瞳也见过，但真的没见过绿色眼睛的，还是这样的异瞳。”尔寒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双手在揉着太阳穴。
“所以是？”米莱惊讶道。
“可能是某种变异，但如果真的存在，那现在应该多少都会报道，可就是没有。”
“说人话。”
尔寒睁开了眼睛，望着她们两个说道：
“就是，如果三大族群真的有绿眼基因，那么应该多少都会表达出来，也就是像她一样，不论是双绿色还是异瞳。”尔寒摸了摸下巴，“但据我所知，不论是全球的新闻报道，还是我见过的异瞳人，都没有绿色的眼睛，就前几年那个新来的，他是乌斯卡裔和斯瓦塔裔混血，基因突变让他变成一只蓝一只红……意思就是要存在绿眼的基因才能表达。”
“那我……是怎样的存在？”蓝翠摸着自己的右眼，抬起头看向尔寒。
“说不上，虽然确实存在第四个族群，就是桑义斯，但就你们学校考古队挖到的信息来说，他们在一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目前已知的信息太少，也没说过他们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我自己是更倾向于是变异，毕竟桑义群岛在温带，他们应该长得和我们一样。”
“或许你这只眼睛是太阳神送你的礼物，可能只是想让原本就好看的乌斯卡人变得更好看一些。”米莱看着蓝翠的双眼，捧着她的手，微笑着说道，“不像我们塔拉克裔，眼睛千百年来都是褐色的。我们其实也很羡慕其他两个族群的眼睛，那么的好看。”
“不管怎么说，这个确实非常罕见，不知道科学会不会有答案，也许真的是太阳的一次精准打击，让你从出生开始就拥有这只绿色的眼睛。”尔寒双手交叉说道。
“嗯…”
“话说你决定好去哪里考古了？去北极大陆寻找自己族群的痕迹，还是去别的大陆探索不同的文明？还是说，去掀开桑义斯这个失落文明的面纱？”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也没考虑过太多。”蓝翠看着米莱的眼睛。
“桑义斯就别考虑了吧，地理环境不是很理想，去那的话，我看苦头会吃不少。”尔寒拿起咖啡杯，喝完了最后一口。
“那也是，毕竟主流基本都不考虑桑义群岛了，现在是一个极其冷门的方向。”
蓝翠不言，转头就盯着尔寒的眼睛，似乎在想什么。
“额…米莱你也看到了，现在是她在看我。”尔寒尬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我知道，你老当益壮。”米莱笑嘻嘻的摸了摸蓝翠的头。“好啦，这个大叔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去看点同龄人养眼。”
“嗯。”话音落下，米莱就起了身，另外两人也跟着起了身，一起往礼堂出口走去。
分开之前，米莱递了一张名片给蓝翠。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还想知道什么，或者单纯想聊聊天，可以直接打给我，明天新年我们休息的，平时我只在周末有空，周一到周四尽量别打给我。”
“谢谢。”
“我们先回去了，常联系。”米莱向校门口走去，尔寒紧跟米莱离开了，蓝翠微笑着目送他们，眼睛看起来却并不是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