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老友日常
当米莱消失在蓝翠的视线后，嘴角也放了下来，手里还拿着米莱的卡片。她看了看卡片的内容，随后闭上了眼睛。
“可能以后都不会联系了吧。”她叹了口气。
太阳已经落下，天空只剩下残留的余光，路灯刚点亮，就打在蓝翠的脸上，她的眼角有几点闪光划过。
她用手背蹭了蹭眼泪，捏了捏内眼角，用力吸了吸鼻子，随后开始漫无目的地走动。
操场上的人正在进行耐力赛，他们的尾巴随风飘动。跑道外的人刚结束上一轮比赛，舌头伸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请准毕业生们在二月中旬前准时提交考古意向表！”
蓝翠路过公告栏，看了看公告上面的日期，叹了口气。随后找了个椅子坐下，望着操场陷入了沉思。
天空越来越暗，周围的人影也在慢慢变少。
“有点冷……”蓝翠摩擦着双手，随后慢慢呼出气来暖和手掌，呼出的白雾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中。
她将双手伸入棉衣口袋里，身体也逐渐停止抖动。
不知过了多久，蓝翠依然在椅子上坐着，她四处张望着操场——只剩下她一个人。
即使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她看起来依然没有回去的打算。
或许时间可以冲淡她的思绪……
没等蓝翠完全沉浸下来，就被一双带着粉嫩肉垫的手蒙住了双眼。
“猜猜我是谁？”
“你三岁小孩吗？”
“是，所以快猜。”
“慧恩。”
“我的姓呢？”
“索尔。”
“真棒！”
慧恩拿开了双手，却把头压在蓝翠头上。
“干嘛去了？”慧恩闭着眼微笑，“没见你回宿舍，不想去吃烧烤了？”
“有心事。”
“有什么是不能跟你最亲的闺蜜说的？”说着慧恩轻轻揉了揉蓝翠的耳朵，“大冬天的还坐在这，不怕感冒吗？”
“说出来怕你羡慕死了。”
“那你倒是说啊！”慧恩揉的更快了。
“那你先停下。”
蓝翠抓住慧恩的手腕，拉到了自己身前，轻轻摁着慧恩的肉垫。
“就是……”
“咕——”她的肚子抢先发出了抗拒的声音。
“先去吃烧烤，边吃边说。”
走出校园，经过几个路口，就到达了美食街。各种食物的香气让她们的口水止不住分泌，蓝翠的肚子越叫越大声。
走过几间快餐店，她们走进了常吃的烧烤店。
“老板，来两份大烤羊排，多加孜然辣椒面。香菇、鱼蛋、包菜各来两串，还要一份香辣烤鱼。”
“你又忘了你朋友不吃辣了。”老板边整理食材边说道。
“也对，她的不要辣椒面。”说着慧恩掏出了钱包，拿出一些钞票放在桌上，“反正就和以前一样，哦对了，搞两小瓶果酒。”
说完又拿出两张钞票递给老板。老板清点了钞票，随后叹了口气。
“还差十块。”
“又变差了吗？”
“没办法，原先的羊场闹羊疫了，换了家进货贵了点。”老板望着手上的钞票，“算了，你们经常帮衬，我还得谢谢你们呢，十块钱就算了。”
“这个便宜不至于，毕竟你也要养家。”话音刚落，慧恩就把十块钱补上了。
老板叹了一口气，拿起食材，转身就开炉准备烧烤。
蓝翠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慧恩从冰柜拿出两瓶果酒，随后走回蓝翠身边。
“诶呀~ ”慧恩就坐在蓝翠旁边，拧开瓶盖后将酒递了过去。“那么，你说会让我羡慕的，到底是什么呀？”
“今天的动员会你知道吧？”蓝翠接过果酒喝了一口。
“知道啊。”
“那你知道我会场的主讲人是谁吧？”
“那个 伊·尔寒 嘛，全世界都知道，但会场名额又是随机的，你运气好我知道。”慧恩抿了一口果酒，“但有什么好羡慕的，又不可能点你名上台发表感想。”
“但……也差不多？”
“什……什么？！快说！到底是什么！！”慧恩大声喊道，吓得老板手抖了一下，烤串差点掉地上，他瞟了一眼慧恩，随后继续烧烤。
“就是，散场后我没有走，光顾着看窗外发呆，散场了都没发现。”蓝翠抿了口果酒继续说道，“然后有个女人找了我……”
“他助手？还是新欢？”
“听我说完。”慧恩点了点头，瞪大眼睛看着蓝翠，眼神就像星星一样闪亮。
“他老婆…”
“靠！”慧恩脸上写满了不甘。“我真的是羡慕你，嫉妒你，也恨你！为什么你能抽到名额，还能被她搭话！”
“小姐啊，小点声吧，你看看对面。”老板对着她们说道，手里还转着烤串。
她们看向马路对面，对面的人都在望着这边，时不时传来一些笑声。
“额…行。”慧恩用拳头碰了一下脑袋，吐了下舌头，“所以呢？见到他老婆了，有没有见到她老公？”
“没见到…”
“不可能，你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你。”
“在大厅确实没见到，毕竟是她带我去后台见尔寒的。”
“可恶…”慧恩紧抓拳头，用力闭着眼睛，牙齿咬着嘴唇。
“我就说你肯定会羡慕死的。”
“那不让你吃烤鱼了。”
“你单都下了，能退？”
“但我可以让你吃得很‘爽’。”
“什么意思？”
慧恩撇着嘴，说出了三个字：
“变…态…辣。”
“别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让你酸的。”
“但你还是让我酸了。”慧恩转向老板说道，“老板，那份烤鱼加辣椒面，要特辣！”
“啊……我真的错了，求你了！”蓝翠双手合十举过头，闭着眼睛哀求着。
“哼~算你识相，老板，辣椒面不加了！”
……
“所以，他们为什么找上你？感觉你也没什么特别的呀。”慧恩看着蓝翠搓了搓下巴。
“这个。”蓝翠指了一下自己的右眼，“他们对这个感兴趣。”
“哦，这个啊……不是变异吗？”
“说来也挺奇怪的，她觉得尔寒可能会知道，所以我跟着过去了，可尔寒也说从来没见过。”
“就这样？”慧恩抿了一口果酒。
“大概就是这样。”
“那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也没被抓去研究什么的。”
“你想我被抓去研究？你真的舍得吗？”
“然后我可以去美女救美女，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咿……好恶心！”蓝翠双手交叉护住自己的身体。
“我又不是那个，你思想太龌龊了。”说完慧恩笑了笑。
“那你还说得那么肉麻。”
“久等啦！”老板端着刚烤好的东西送到她们面前，上完菜后，老板就回到一旁休息了。
“今天这么淡吗？那么久一个客都没有？”蓝翠疑惑问道。
“时旺时淡啦。”老板看向店外，叉着腰打了个哈欠，“而且现在又不止烧烤可以吃，你就看对面汉堡店，就算明天过年，生意还是那么好。”
“金盒呗，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慧恩扯下一节排骨送到自己嘴里。
“考虑转行咯，烧烤已经没人喜欢了。”
“也只能祝顺利了，只可惜以后没得吃了。”蓝翠夹起烤鱼往嘴里送，“明明那么好吃……”
“很好奇，你怎么就那么喜欢鱼，有那么好吃吗？”慧恩拿起筷子，从蓝翠面前夹了点鱼肉往嘴里送，“嗯……不如羊排，有时候感觉你都不像人。”
“那我像什么？”
“像猫。”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像狗。”
“这就对了，你很狗。”
“智人的笑话好笑吗？”
“一般，但我们所有人确实长得很像他们的狗。”蓝翠夹起鱼腩吸走鱼肉，“但至少没有猫人不是吗？虽然说我们的猫也挺像他们的。”
“你觉得智人好看吗？”
“不觉得，光溜溜的欣赏不起来。”
“那可是祖先啊。”
“说是这么说，可奇怪的是，他们好像觉得我们好看。”蓝翠喝了口果酒继续说道，“可能是种族的审美区别吧。”
“感觉你这发言如果被他们听见了，他们一定会不爽的。”
“听得到再说。”蓝翠夹起另一块鱼腩往嘴里送，“金盒期刊也说过，他们一百亿年前就灭绝了。”
蓝翠咽下嘴里的东西，随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只能说，我感谢他们给了我们生命，但就好不好看这件事，我觉得老板都比他们好看。”蓝翠放下了筷子，板着脸对着慧恩，“而且你要知道，他们的‘艺术’有些长得像我们，虽然期刊没有写，但档案室机房那可是能找到一些他们对‘兽人’的想象，我看了感觉不太舒服。”
“说一下？”
“你不知道？”
“我不会英语，电脑我完全不会用。”
“是不是英语课摸鱼了？”
慧恩不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随后蓝翠贴近慧恩的耳边说了一些话。
慧恩愣了一下，眼睛逐渐睁大，下巴缓缓张开，耳尖渐渐红了起来。
“不过至少已经灭绝了不是吗？”慧恩勉强缓过神来。
“这样最好，毕竟，如果他们还活着，我们又是什么呢？”
二人沉默了许久。
“今天不是八卦你和天才伟人的‘邂逅’吗？扯那么远干啥！过了过了！”慧恩闭着眼用力摇了摇头，“这酒怎么后劲这么大，不是低度酒吗？”
“是不是太劲爆了，冲昏了？”蓝翠笑着喝了一口果酒。
“我不管，你跟我说他们到底看上你哪里了？能不能把你的眼睛给我，我要去碰一下运气！”说着慧恩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蓝翠身后，又开始将头压在蓝翠头顶上。
“别搞，有人在看。”蓝翠尝试举起慧恩的头，但慧恩不愿离开。
“我不管，让我蹭，我要吸完你的运气。”说完慧恩闭上了眼睛，开始用下巴蹭蓝翠的头顶。
“年轻真好。”
吃完烧烤，两人回到了宿舍楼。
“今天好累，洗完澡就睡觉吧，我们好像一个星期没洗过澡了吧。”蓝翠拿出钥匙打开宿舍门。
“吃完就睡觉，小心变成大肥猪。”慧恩轻轻戳了下蓝翠的肚子，笑了笑。
“那走回来的不算运动吗？”说完便关上了宿舍门。
“半年前哭着说要减肥的是谁呢？好难猜啊~”
“就不能是奖励自己减肥成功吗？”
“嗯……”慧恩捏了捏蓝翠的肚皮，“够紧实，没毛病，应该奖励，以后继续保持。”
“你先还是我先？”
“当然是我先！今晚我请客的。”说着慧恩就脱光了衣服走进了浴室，“待会帮我吹干，我懒。”
“行。”
慧恩关上浴室门，不久后响起了洒水声。
蓝翠坐在书桌前，拿了本《解密桑义群岛》，但似乎只是盯着封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浴室的洒水声停了下来。
“蓝翠，窗帘拉起来。”
…
“蓝翠？”
…
“喂！！”
“噢！什么？”
“窗帘拉一下！”
“好。”蓝翠伸出手拉上了窗帘，随后浴室门被打开了。
慧恩从浴室出来，毛发被水粘成一块，脖子上的毛巾被拧得像麻花。
“嘶……怎么那么冷，供暖又坏了？”慧恩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同时指了指旁边的干毛机，“发什么呆呢，快帮我吹干，不然怎么睡觉？”
“好…”蓝翠拿起干毛机，慧恩则是找了张椅子坐在蓝翠面前。
开关打开，干毛机呼呼作响，吹出的热干风很快就蒸发掉毛发的水分，雪白色的毛发很快就变得蓬松起来。
“好了，你也快去洗吧，再过一会热水就没有了。”说完慧恩便回到床边穿起了衣服。
“嗯……”蓝翠瞪了一会手上的干毛机，最后将其放回台面，脱下衣服进入了浴室。
不久后，蓝翠从浴室出来，寒冷的空气使她瑟瑟发抖。
她扫了一眼，没看见慧恩，回头看了看宿舍门，是锁上的。
“可能是去投诉了吧。”
蓝翠拿起干毛机为自己吹毛，不过一会，她的毛发也蓬松了起来，后腰还有点湿气，但已经不妨碍睡眠了。
可她并没有起身，只是看着手上的干毛机，片刻后闭上眼叹了口气，起身拿起内衣裤穿上，准备上床睡觉，刚想伸手关灯，被子却动了一下。
蓝翠的眼神瞬间变得愤怒，伸手抓住被角，猛地掀开棉被。
“啊！冷啊！别搞！”慧恩想抓回被子，但被蓝翠扯住了。
“你干嘛？”
“帮你暖床还不乐意了？”
“不乐意，滚。”
“什么意思？！”慧恩也锁紧了自己的眉头，死死盯着蓝翠的眼睛。
“就这个意思。”
二人不说话，对峙了片刻，最后蓝翠受不住冷，便伸手关了灯，躺到慧恩的床上，并盖上了棉被，背对着自己的床。
“哼。”慧恩翻了身背对着蓝翠，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
蓝翠盯着墙壁上的花纹，双手垫着头，若有所思。
忽然，她感觉被子被掀动了，传来一股寒风，但紧接着又有个温暖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后背。
“对不起……”
蓝翠不言，只是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慧恩盯着天花板，眉头一直都在皱着。
明明都在同一个被窝里，但好像有一堵砖墙将她们隔开了。
“我们还是朋友……对吧？”慧恩颤抖地问道。
“看你还有没有下次。”
……
“或许还有。”
蓝翠长叹了一口气，翻了翻身，将肩膀贴住了慧恩的手臂。
“明天你帮我暖床。”
“但明天暖气就修好了。”
“我知道。”
慧恩的眉头瞬间舒缓开来，长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想些什么。
“伟人都不知道你那只眼从哪来，你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总被人关注很不舒服。”
慧恩的头微微转向蓝翠，盯了一会她的右眼，随后翻身侧躺，注视着蓝翠的侧脸。
“你能转过身来吗？”
“能不能别搞得那么暧昧？”
“你就转过来嘛。”
蓝翠叹了口气，翻过身面对着慧恩。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一个异类。”
“萨尔·蓝翠。”
“如果是这样呢？”蓝翠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左眼。
“神秘的 萨尔·蓝翠。”
蓝翠长叹了口气，将手收进被窝里，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想意向…？”蓝翠感觉自己的右眼被什么东西轻轻按着。
她睁开了眼，看见慧恩遮住了自己的绿眼。
“土生土长的 萨尔·蓝翠。”
“……”
闪光陆陆续续从蓝翠眼角流过，慧恩的手掌被浸湿了。
“欸？怎么了？为什么哭？”
话音刚落，蓝翠的眼睛就像崩溃的大坝，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出，她想将头埋进被窝里，却靠到了慧恩的怀里，想张开嘴说话，却被哭腔憋了回去，哭泣声不大，却上气不接下气。
见此情形，慧恩不再说什么，她伸出手抱住蓝翠，抚摸着她的背，吻部贴紧她的头顶，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流泪、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