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尾声
“加快点脚步，想天黑都回不去吗？”
“已经很快了，太重了……”男人边说边喘着大气，腿已经开始发软。
“我背得不比你少，怎么通过体能测试的？”
“……就直接通过了呗。”
蓝翠回头看了眼，他们已经疲惫到走不动了，几乎就是用尽全力拖着双脚移动。
“原地休息十分钟。”
“终于！”另一个人直直放下背包，原地坐在了草坪上，撑着身体大喘气。
“戎萨！”蓝翠愤怒吼道，“仪器要轻拿轻放，坏了你赔得起吗？”
“回营地不还有嘛……当损耗上报呗。”
“照你这样摔法，一百台仪器都不够你摔的。”蓝翠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了出去。
“就是。”男人调侃道，顺手接过蓝翠的水。
“欧你说毛线，几个月前你也摔过。”
他们转头看向别处，拧开水就喝了下去。
“好甜。”戎萨说道。
“看你晃成这样，就知道没能量了，出发前吃早餐没？”
“……”
“体力活还节食，你不要命了？”
“最近长胖了几斤嘛，不好看。”戎萨说着又喝了一口能量水。
“那是在长肌肉，做这活就是要点肌肉，”蓝翠摇着头叹了口气，“和我刚来的时候一样。”
“话说蓝翠姐你做了多久了？”欧问道。
“八年，算上集训。”
“集训也算吗？”
“不算也行，但算起来更好。”蓝翠拧开了自己的水壶，“对外说你考古两年半，肯定比考古了半年更好，你说对吧？”
“那肯定。”欧尬笑了一下。
“饿了没有？”蓝翠看了看手表，“都十一点半了，干脆午休吧，整顿好了再赶路也不迟。”
“欸啊！”戎萨瞬间躺了下来。
“女孩子怎么能发出这种声音？”蓝翠喝了口水，“旁边有男孩子都不注意形象。”
欧笑着挠了挠头。
“累啊！饿啊！”
“饿就吃饭。”说着蓝翠拿出压缩饼干和牛肉干丢到她肚子上。
“压缩饼干都吃到厌了。”
“那你想吃什么？”
“烧烤。”
“过几天随便吃。”蓝翠又拿出一份丢给了欧，“谁还不想念烧烤呢，到了这里就是这样，我那时有烤土豆就不错了，都不指望有肉吃。”
“说起来，蓝翠姐，”欧撕开了包装袋，“你好像都没有和我们讲过你来的时候是怎样的，讲一下呗？”
“也没什么好讲的，被领队骂到猪血淋头，吃最多的就是烤土豆，哪有你们现在那么好的条件。”
“当时不是改善了吗？”
“对啊，刚开始。”蓝翠吃了一口包装鱼饼，“我领队最开始就是自己找野菜吃，到我的时候已经有大田了，每个月都会有固定补给，这还不好吗？”
“嗯。”欧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牛肉干。
“戎萨，吃了再睡，待会还要赶路。”
“不想动。”
“嘶……”蓝翠狠狠地瞪着戎萨，“欧，动手。”
“哈？”欧愣了一下，带着疑惑的眼神看蓝翠。
“……也是，男女授受不亲，而且你也不懂。”说完蓝翠站了起来。
她走到戎萨旁边，撕开了她的压缩饼干，拿出一块，另一只手伸向她嘴边。
“干嘛？啊——！！”
蓝翠用力掐住戎萨嘴巴两边的软肉，她忍不住痛被迫张开了嘴，蓝翠顺势将饼干塞进她嘴里。
“这不还有力气吗？”蓝翠拍了拍手，“要节食也不是这样节的。”
“回去我跟班长说……”戎萨坐了起来，揉着脸蛋，嘴里还叼着饼干。
“那你说什么？‘我不想吃饭~蓝翠姐硬要我吃~’？”
戎萨低下了头，耳朵微微红润了。
“身体是自己的，不照顾好自己怎么行？”蓝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嗯……”戎萨咬开饼干，嚼了会便吞了下去。
“哎呀……”蓝翠就地坐了下来，“真的羡慕你们，当时我的领队稍微做得不好就破口大骂，现在倒好，真把人骂哭了，上报班长立马记过。”
“骂得狠吗？”欧问道。
“你想体验一下？”
“不想……”他垂下耳朵。
“体验一下也好吧，不然怎么锻炼抗压能力？”
“别……真的别，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
“那不体验，就说摔仪器这件事，如果换做我领队，他会这样说——”
蓝翠清了清嗓子，一张嘴，就仿佛有一头巨兽在对着他们咆哮——精神上的。
“哇！”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都是为了叫你保护好仪器嘛，万一这次摔了，到场了才发现开不了机，还怎么探测？”蓝翠喝了口水。
“嗯……”欧揉了揉耳朵，“下次……我们俩没有下次了。”
“知道就好，”蓝翠看了看表，“才过了十几分钟啊，怎么过得这么慢？”
“慢点不好吗？”戎萨咬断了牛肉干，“吃完还有时间睡觉呢。”
“不好。”蓝翠拿出了地图看了看，“好像……也不是不好？剩下的路也不是很远了，四小时应该到了。”
“还要走四个小时啊……”戎萨又躺下了，“真的不想走了。”
“那就别走吧，等十二点半，我们两个走了，你体验一下什么叫荒野求生。”
“这是什么意思？”戎萨疑惑地看着蓝翠。
“我之前和队伍走散过，让你体验一下也挺不错的。”蓝翠摸着头尬笑起来。
“说说呗，反正干休息也很无聊。”
“你们真舍得我自爆黑历史嘛？”
“专业领队的不专业事迹，怎么会不想知道呢？”
“那你们先把垃圾收拾起来我再讲，”蓝翠指了下他们地上的包装袋，“我们是在考古，又不是在城市，垃圾从哪来，就要回哪去……当然城市里也不行。”
“没关系，又没人知道。”
“那……你是希望考古队发现，桑义斯人在一万年前就有塑料制造技术咯？”
“额……”
欧站了起来，拿出垃圾袋，不过一会就搞定了。
“戎萨你也学学人家，这么懒干什么。”
“让男生多做点嘛。”
“好了，蓝翠姐，可以说了吧？”欧将垃圾袋收到自己背包里，随后坐到戎萨旁边。
“顺便当学习吧，”蓝翠清了清嗓子，“当时是这样的：”
“那天也是去踩点打标，可那天的天气有点恶劣，去的时候不下雨，一回程就像倒水一样，虽然有雨衣，但也很难看清路。”
“开始走得好好的，走到一半发现必经之路塌方了，领队说自己先去别处探探路，叫我们原地等候。”蓝翠搓了搓下巴，“等了几十分钟，领队还没回来，我被雨淋得受不了了，想跟着过去，虽然我伙伴说继续等更好，但我那时就是很倔，就是不听劝，想着靠人不如靠自己，然后就顺着领队探路的方向走了。”
“不是说跟班第一原则就是要听领队指令吗？”欧挠了挠脑袋。
“是啊，这句话到现在我一直都放在心里：”
“走着走着，我发现不会走了，于是想往回走，可大雨已经把我的脚印冲掉了，当时就觉得完蛋了，我可能迷路了。”
“可就算是这样，我居然也硬着头皮往回走，结果来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毕竟当时我和你们一样，做跟班就是要带着仪器，所以完全没有补给，虽然有水壶，但也就只有水壶了。”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旁边刚好有一个山洞，我索性就走了进去，这个洞是那种很小的，刚进去就能看见底的，所以勉强算安全。”
“那也挺好的，至少肯定等到人找你了吧？”
“你就看看我手臂，你认为还是吗？”蓝翠拉起了袖子，一道十几厘米的旧伤痕，就这样裸露了出来。
“嘶……到底发生了什么？”
“雨停之后，我以为他们会找到我，可天都快黑了，我都还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然后我饿了，想着干坐着也不是办法，要找食物，就离开了山洞。”
“当时比较好，我们都会配一把小口径手枪，每个人包里都会放一把，现在的话就只会配气动电击枪了。”蓝翠摸着伤疤叹了口气。
“食物确实找到了，就一些能吃的野果，回来山洞的途中，我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脚印——不是我的，但也不可能是人的，就在我思考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那时我就知道了，这是一只桑义虎……”
“我就立刻拔枪，但对准之前被它拍掉了，也就是这条疤痕。我被压制了，但另一只手还能动，我很快就掏出匕首，对准它喉咙刺了进去，没几分钟，它就没了动静。”
“……”欧咬着嘴唇，瞪大眼睛瞪着蓝翠的旧伤。
“想啥呢？”蓝翠摸了摸欧的头，“如果我在那时候被咬死了，哪有那么温柔的领队带你们。”
“过后我才发觉手很痛，还往外渗血，但当时我也顾不了那么多，脱下衣服先简单包扎，再把老虎拖到山洞里，拿出自己的急救包，酒精直接倒下去消毒。”
“别说了……好痛。”欧捂着自己的手臂。
“但你要知道，如果不处理的话，伤口会烂，过几天就会发烧，到时候就不只是痛的问题了。”蓝翠喝了口水，“有条件就要第一时间处理，没条件的话，用打火机直接烧也好，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感染。”
“嗯……”
“然后就是最常规的啦，生火啦，处理老虎尸体啦，烤肉啦，但不得不说老虎的肉是真难吃，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呢？他们找到你了吗？”
“不能只靠他们找我，我也要主动暴露位置才有机会，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点起柴火就直接扑灭，他们靠着烟找到了我。”
“你领队有没有骂你？”
“人都失踪两天了，哭都来不及，还能骂我吗？”
“……”
“所以说。”蓝翠躺了下来，叹了口气，“听指令有多重要，你也要好好听我的，不然你走丢了我也着急。”
“那……”
“那什么？只要你们听话，我就能保证你们每次都能顺利回家，戎萨听到没有。”
“……”
“戎萨？”蓝翠转过头看去，戎萨已经打起了呼噜，“真的是……开班授课都能睡着，真好奇怎么考过的。”
“那我就醒着放哨？”
“不用，这里就一大平原，你看见有动物吗？”
欧站起来看了看，也只是一片稍干的草地，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晕，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动物。
“没有。”
“那不就是了，这时候它们都躲到树林里去了。”蓝翠看了看手表，闭上了眼睛，“还有二十分钟，你自己看着办。”
太阳快落山了，蓝翠一行人也抵达了大本营。
“事情也做完了，接下来要什么？”戎萨扭了扭肩膀。
“写报告咯，能干什么？”蓝翠打了个哈欠，“为什么就我要写，你们不用。”
“那我帮你写？”欧说道。
“你会个屁！”蓝翠敲了下欧的脑袋，“你就看着我写，看看怎么起格式，要写什么内容。”
“但我都看了几个月写报告了……也该实践了吧？”欧揉了揉被敲的地方，戎萨则是笑了笑。
“嗯……”蓝翠搓了搓下巴，“也对，那你试着写一下，戎萨你也是，和他一起完成这个报告。”
“为什么？我又没说要写。”
“学习啊！”蓝翠也敲了下戎萨的脑袋，“不然要你来干什么？你们俩把报告想好，然后我再检查，不也挺好的？”
“笑什么？”戎萨看向欧，还捂着自己的头。
“没什么……”欧笑得更大声了。
“总之，你们把报告写好，我去帮你们拿饭，炊事班这时候应该开锅了。”说完，蓝翠就走出了帐篷。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先往人员管理处走去。
营地的人陆陆续续地走过，不过一会，她遇到了自己的老领队。
“哟！这不蓝翠嘛，新人带得怎样？”
“哎……别说了，”蓝翠摇了摇头，“就俩淘气鬼，都快半年了，背个仪器走一小时就要死要活的。”
“你刚来的时候不都这样吗？”领班捏着下巴笑了笑。
“现在的仪器哪有之前重，额……”蓝翠看着他挠了挠头，“说出来有点尴尬，我忘了你名字了。”
“克尔·敏健 啊……”他叹了口气，“不过有什么办法，自己把腿摔断了，休了一年还能来就不错了。”
“现在怎样？看起来应该可以继续做先锋吧？”
“医生说最好两年都不要从事高风险工作，所以上头把我放去管理处了。”
“不挺好？升官了你还不高兴？”
“不行……”敏健猛地摇了摇头，“每天叫我对着文件我真的受不了！”
“不然呢？再摔断一次，彻底不用干活了？”
“你小子……”敏健抓了下自己的耳朵，“不过能说啥呢，只做了六年就可以带新人，我这老古董十几年就不行咯~ ”
“这不显得你经验老道嘛。”蓝翠嘻嘻笑了下，“又不是说完全做不了，再过两年不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现在能走就算好的了，也不求什么。”
“刚好问你个事，船还有多久才到？”
“明天中午，等回归营到了就能走了。”
“那挺好。”蓝翠伸了伸懒腰，“有时候感觉很奇怪，都好几年了，怎么一点线索都没有。”
“谁知道呢。”敏健揉了揉眼睛，“采集班的文件多少都过了我这里，全都是陶器，有骸骨，但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都一万多年了，什么都挖不出来也有可能。”
“如果这样下去，不知道资本那会不会停掉资金。”
“多大点事，停了也能找份新工作嘛。”
“希望别吧，不然真的很没意思。”
……
敏健叹了口气。
“要不先去炊事班那里看看？今晚貌似有牛肉。”
“也好，那俩家伙天天说东西吃腻了。”
蓝翠和敏健从炊事班帐篷出来，手里带着几个钛饭盒。
“有必要这么多吗？那俩人不会是饭桶吧？”
“戎萨那小子早餐都不吃，总得补一点营养。”
“有这样的人？”敏健眼睛瞪得大大的。
“‘节食’减肥，都不知道她节食干什么。”
“估计是没饿过才会这样，饿疯了自己会吃。”
“但总不能让她半路晕倒吧。”
“那倒也是。”
“好了，该回去了，这两货不知道报告写好没有。”
“好，以后见。”
“嗯。”
敏健挥挥手，随后离开了。
蓝翠进入帐篷，欧和戎萨瘫在床上有一段时间了。
“喂！报告写好了吗？！”蓝翠放下饭盒，“才出去一会就懒得写了？”
他们没说话，抬起手，指着桌上的便携电脑，随后又放了下来。
蓝翠坐到电脑面前，动了动鼠标，显示器亮起，报告已经打好了。
“原来去了那么久了……”蓝翠看着右下角的时间小声念叨，随后认真地看了起来。
“蓝翠姐……今晚吃什么？”欧有气无力地问道。
“煎牛排。”
话音刚落，他们啪的一声就起了来，迅速的拿起了饭盒。
“终于！”戎萨快速掀起盖子，“天天都是土豆炖肉，香料味都快吃吐了。”
“煎牛排不都有香料腌的吗，有什么奇怪的。”
“这不一样！”她夹起牛排就往嘴里送，“啊……就是这个味道！”
“嗯！真的好吃！”欧吃着牛排说道，然后看了看蓝翠，“蓝翠姐怎么不吃？”
“看完先，省的你们打错东西。”她揉了揉眼睛。
“边吃边看呗。”说着欧把饭盒放到蓝翠面前。
蓝翠没说话，也没有打开饭盒，眼睛也没有离开屏幕。
……
过了一会，蓝翠闭上眼伸了伸懒腰，扭了扭脖子。
“吃完没？”
“早就吃完了。”
“正好，你们过来一下。”蓝翠拍了拍旁边的板凳。
“……可以不过来吗？”戎萨的声音有点颤抖。
“不行。”
他们支支吾吾的走了过去，缓慢地坐了下来。
“格式可以，基本没什么问题。”蓝翠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可手并没有放下，而是缓缓伸向他们的头顶。
“但是……”
蓝翠同时抓住他们的耳朵往自己扯。
“地标 E88F86 是哪里？！我们今天不是去 E88F96 吗？你们知道这样差了几公里吗？！”
“啊！我们错了！！”他们抓着蓝翠的小臂求饶，不过一会蓝翠便松开了。
“真是……基本的地方都能打错，你们是写完就不管了吗？”
“是……”他们都在揉着自己的耳朵。
蓝翠瞟了他们两眼，随后松了口气。
“嘛，至少承认很果断。”
蓝翠将地标修改正确，上传了系统，随后合上电脑。
“你们要知道，细节决定成败，以后带队了，错一次都很要命。”
“嗯……”
“把你们的碗拿过来吧。”蓝翠打开了自己的饭盒，里面有两片煎牛排，以及一块煎鱼腩，“这些就当是你们第一次写报告的奖励。”
“但……不是做错了吗？”欧仍然在揉着耳朵。
“奖励的是你们愿意做事情，下次写的没有问题还有一次。”
蓝翠将牛排分别夹到他们的碗里，自己则夹起鱼腩吃了起来。
“话说，蓝翠姐你怎么这么喜欢吃鱼？好像你天天都在吃鱼？”戎萨咀嚼着嘴里的牛排问道。
“天生的，小时候我爸妈都说我属猫。”
“其实我也有件事很好奇，你的右眼为什么是绿色的？是不是那次老虎袭击弄到的？”
“还是天生的。”蓝翠夹起青菜往嘴里送。
“该不会是有什么特异能力吧？”
“对啊，可以一眼看穿你们是不是懒鬼，但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们貌似不是。”
他们的耳朵垂了下来。
“吃完就洗洗睡吧，明天交接完就可以回家了。”